AI 解盤到底在做什麼?

網路上的占星語言

這幾年 AI 算命在網路上盛行,使用者會先用排盤工具取得本命盤資料,再把出生資料、盤面結果和提示詞交給 AI。有人分享提示詞,有人反覆追問,也有人指出 AI 的錯誤,再補充條件要求它重答。這些做法在討論區裡同時出現,排盤工具和 AI 解讀也因此常被放在一起

AI 解盤到底在做什麼?|文章配圖 1

另有針對AI占星社群的研究,分析兩萬多則貼文與留言,並訪談使用者。研究記錄到提示詞調整、補充個人經歷,以及使用者用自己的生命資料核對解讀等做法。另一項研究訪談中國使用者,也記錄有人持續修改問題,直到回答更貼近預期。這些研究記下的是使用者如何跟 AI 互動;AI 的占星推論準不準,還得逐項核對排盤和技法。

AI 回答一段占星問題時,得讀懂使用者輸入的資料,說明盤面條件,選用占星技法,再把推論寫成文字。使用者看到的往往是最後一段話。文字流暢、語氣貼近自己,無法說明排盤和技法是否正確。出生資料輸入正確,也無法單獨證明解讀成立。

有人反覆追問,是在檢查 AI 有沒有讀對資料;有人發現回答不合己意後,改提示詞、補情境,再問一次。互動次數能看出使用者怎麼引導回答,也能看出個人期待如何進入下一輪提問。一直問到自己能接受的答案,表示期待正在牽引回答;這個過程不能當成 AI 已經作出客觀判斷的證據。

排盤資料和占星技法

排盤軟體把出生時間、地點和曆法資料換算成行星在黃道上的度數,再依設定顯示宮位、相位等項目。這一層可以逐項核對:出生時間是否正確,時區與夏令時間有沒有設對,黃道與宮位系統選了什麼,計算結果有沒有照設定輸出。

排盤完成後,解讀還得說清楚依循哪一套規則。日夜區分、行星的冷熱乾濕、尊貴與失勢、宮位所主的事項、行星之間的相位,都有各自的定義和使用條件。解讀者若把現代占星常用的心理描述,和古典占星的行星尊貴、宮位主題、推運技巧直接混寫,讀起來可能完整,推論卻已經換了系統。AI 從網路上讀到大量占星文字,資料量本身不會替它分辨規則各自屬於哪套傳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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排盤工具顯示的行星度數可以正確,AI 仍可能把宮位主題、行星徵象和個人心理描述接成一段話,沒有交代每一步依循的規則。它也可能把某個星座的一般描述寫成命主的具體經歷。核對度數,是在核對計算;核對解讀,則要追問每一個推論根據哪個盤面條件。

文獻和當時的生活

AI 能有的是在網路上搜集到的大數據,而且因為現代占星的興盛,搜集到的的也是現代占星那個拼湊了心理學、希臘神話、符號學……等等不是古典占星學的縫合怪。解盤的內容脫離不了情緒、潛意識與星座,這些是星座的談話題材,不是真的占星學。

就算提供了希臘化時期的文獻,也會因為有的僅是占星學文獻,沒有希臘化時期的社會背景、政經結構、法律風俗等背景資料而僅在占星學的資料上照本宣科。這樣的解盤,只是在硬套,無法轉譯成21世紀人類的生活模式。加上AI有的是大數據,沒有人的生活體悟,沒有人走過的人生的悲歡離合,生命的重量。AI的解盤能給的,是網路上到文字,就算像我一樣有經驗的資深占星師能點出重點,提供重點文獻讓AI當作資料參考。因為解盤的不是走過自己的悲歡離合,也陪無數人走過悲歡離合的我,解讀出來的文字,不管是貪圖免費解盤、還是以為迷性科學的人,都會缺乏的人味,不管 Prompt 再怎麼下,解讀出來的星盤內容,永遠貼合不了他的人生景況。

希臘化占星的文獻記下技法和當時作者的論述。要把其中的事項轉譯成今天的生活,也得知道當時的制度與社會關係。牛津古典學研究資料談到,希臘羅馬時期的占星與政治、宗教及社會生活相連;劍橋古代史也整理希臘化世界的社會、經濟與法律背景。模型若只拿到占星文獻,卻沒有相應的背景材料,就缺少足夠根據說明古代事項在今天對應哪種工作、家庭關係或法律身分。

部分古代星盤記錄保存了行星資料,沒有留下完整解讀。資料缺失時,後人補上的說法不能算成原作者已經寫明。模型只學到一段占星條文,沒有同時拿到可核對的歷史背景,寫出的現代比喻就可能只是套用熟悉的心理詞彙。提示詞寫得再長,也補不出缺少的資料。

命主的生活不是盤面術語

占星學對應到的人的實際生活,而不是文字上的知識。而人的成敗榮枯、悲歡離合,需要的是走過的人,見過世面與有過體悟的人,才能在星盤上給出最貼合他的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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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盤不是拿到出生資料後,將行星的徵象逐條套上去。命主說的失業,可能是公司裁員、身體狀況使他離職、照護家人而辭職,也可能是工作多年後主動轉行。這些處境牽涉的收入、選擇和後續生活都不同。占星師得先聽清楚事情怎麼發生,再看盤上哪些條件能支持推論,哪些還不知道。模型可以整理命主說過的話,也能把星盤術語排成順暢的段落;只靠關鍵字,它無法知道這個人正在承擔哪一種失業。把所有失業都寫成事業轉折,沒有回答這件事在命主身上意味著什麼,以及後來怎麼改變他的生活。

關係與金錢問題也有各自的生活細節。命主說伴侶離開,背後可能有長期衝突、經濟依賴、照護責任,也可能是雙方談妥後分開。命主說手頭緊,可能是收入中斷、負債、家庭支出增加,或收入穩定卻無法累積。解盤要把命主說出的事情,和星盤能支持的徵象逐項對照;命主沒有提供的生活資料,不能假定已經知道。

一項分析網路 AI占星貼文與訪談的研究,記錄了使用者如何用個人經歷核對解讀,也提到回頭確認式的互動。另一項研究中的受訪者會反覆調整提問,直到回答更合自己的期待。這些記錄說明,使用者可以在對話中繼續追問,也可以把期待放進下一輪提示詞。回答越來越像使用者想聽的內容,仍要回頭核對盤面條件和推論步驟。命主覺得被說中,不能單獨證明占星技法正確;研究記下社群中的使用方式,也不能據此替每個使用者下動機結論。

AI 可以迅速整理文字,也能從網路資料裡找出反覆出現的說法。占星師還得知道資料從哪裡來、技法能不能混用,並聽懂命主說的生活。一次失業會牽動居住、債務、家庭責任和下一份工作的選擇。這些事得經過提問、核對和理解,才有條件與盤面徵象互相參照。

研究者也開始討論大型語言模型能否模擬人的經驗敘述,以及文字模擬和實際經歷的差別。模型能寫出像有經驗的口吻,內容仍是根據文字材料生成;它沒有親自承受失業、分離、疾病或長年照顧家人的生活,也沒有陪命主走過後續發展的記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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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 的解盤能不能成為可靠的占星解讀,要看它引用哪些資料、採用什麼技法、盤面條件能否支持它寫出的內容,也要看解讀者是否理解命主正在過的生活。提示詞能改變回答的文字方向,不能替模型增加不存在的文獻,也不能讓它取得人的生活經驗。